搜狐体育讯 谢奕
2002-2004总编辑 1964年生于汕头,198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,1991年始从事足球报道工作,著有《中国足球调查》。现为《广州日报》副社长。
30年的《足球》报,可以讲三天三夜,对我来说,也可以用八句话“一语概之”:《足球》报是中国体制外传媒典范,中国最早市场化的媒体先驱。
它的孕育和诞生,要归功于七八十年代一代传媒先驱和广东的开放环境。所谓“合天时合地利合人和”,第一任总编辑老严的创业基因和成长渴望,就是典型那一代广东企业家的气质,这种渴望,像一颗生命力旺盛的种子,在受香港传媒民俗影响的广东土壤中,找到了潜在的足球市场,在当时领导开明的支持下,找到了游离于体制外的经营机制。
这是中国报纸发展历史上的一个特别案例:一批记者编辑,在承担广州日报体育版正常采编的同时,“炒更”19年(1997年以后足球报才有专职记者编辑),利用业余时间做出了一张全国发行百万份、人均年创利50万元的专业报纸,靠的,却是传统新闻单位体制外的资金投入、体制外信息渠道、体制外编辑记者、体制外激励机制、体制外社会资源,正是这种体制外的运营,却做出了中国改革开放后一份真正服务读者、以市场机制运转的报纸。
《足球》报是中国报刊活跃时期“海纳百川”活泼文风的典范。
由于人手紧张,《足球》报一直四处吸纳全国优秀名家作者,却反而真正利用了社会资源和民间智慧办报,真正体现了现代媒体作为“社会信息经纪人”的功能。《足球》报九十年代就在全国对部分名家实行“千字千元”稿酬,即使在今天,这银子砸出来也“掷地有声”,从汇聚北京上海著名作者的专栏《京华新村》《海派之声》,到“正军师”集中民间智慧的“甲A幽默奖”,从早年在全国读者中开展民意调查,组织大学生辩论赛,亦庄亦谐煞有介事地设置“裁判拒收红包奖”,到后期开设洋教练个人专栏和长篇连载,“甲A十年”之种种策划,无不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。
《足球》报是一份有理想、有担当、有骨气的“野报”。
由于身处“体制外”,由于要为读者服务,要靠“职业化”才能生存发展,《足球》报的气质,始终是一份真正职业化的媒体,始终迥异于体制内报纸,因此曾有南方那份“野报”之称(据说源于某任足协主席对《足球》报的称呼),呵呵,这种“野味”,其实正是30年来《足球》报所有记者作者同声同气之处,喜欢并投身《足球》的“野人”们,都因为愿意在一份有理想、有担当、有骨气的报纸工作,所以,它海纳百川,执着于汇聚南北“野人”,集纳多方观点,探寻如何培育一个符合职业体育规律的市场机制、一个能够使中国人尽其才的体育环境、一个与世界接轨的体育价值观。作为一份体制外的报纸,《足球》报从来以思想解放著称,在议题设置上有特别强的能力。十强赛后组织全国作者商榷“二流论”,甲A环境恶化时连篇重磅系列报道,反对取消联赛升降级的《阎掌门你不该这么做》,米卢执教时期坚决“保米”,都在体育媒体中观点鲜明、独树一帜。
中国有过不少体育媒体,各有特点各有读者,但像《足球》这样始终能够在体育管理体制、职业体育机制上深入研究探讨的,可以说是独此一家。杜甫诗云“文章憎命达,魑魅喜人过”,在体制外生存环境中,一份汇聚全国“野人”的“野报”,以球会友以球说事,戏如人生人生如戏,实属难得。
《足球》报是我大学毕业时选择到广州日报的理由,是我为之奉献了12年岁月的青春所在。
感谢《足球》报,让我体会到一名职业记者的辛苦与幸福,让我真正享受到工作的愉悦并创造保持多项“自虐”纪录:1993年曾14小时内手写稿件16000字,1993年曾连续出差43天回穗时单身宿舍满屋处处发霉“长毛”,1997年在土库曼曾因发图片传真不顺而一晚就花去国际长途1200美元,1997年到塔吉克出差居然要自带饮用水!12年间因采访之名到过33个国家,2001年去阿根廷,更是连续飞行38小时、因机场工人罢工只能拖着行李走几公里、然后到球队住地采访写稿!
多年的“自虐”是有后遗症的,譬如,每次世界杯欧洲杯天天通宵出报到早晨七点的折磨,却使我以后在值综合性日报那种只到晚上一两点的夜班时,觉得非常轻松幸福,而偶尔出现的“梦魇”,经常是出差昆明春训时,传真机因传真页数过多而断稿闪烁时的那阵心焦。
《足球》报是中国足球爱好者的偶像和启蒙者。
像我这代“486”体育迷(生于六十年代,八十年代上大学,年纪四张以上),无一不是在《足球》报启蒙下,不幸热爱上中国足球———这种曾经的热爱,虽然注定以后多在“恨其不争”中扼腕,当初却就像禁忌中才让人心跳的初恋———后来知道,这种初级而实在的满足,也就是描述经济学“边际效应”概念时常提及的那“第一个馒头”。生活在当今娱乐和资讯都呈过剩状态的这一代年轻人,已经很难体会到那种娱乐和资讯匮乏时期每周只能“填饱”一次肚子所带来的满足,很难体会到父兄们那种激情与迷恋,很难理解对一份报纸居然可以有这样深的感情。
《足球》报是中国足球“辛辛苦苦十五年,一朝回到解放前”不断动摇、不断懈怠、不断折腾的见证。
但这种感情也带有一种滑稽。看到改革开放30年大会上总书记“不动摇、不懈怠、不折腾”的九字真言,很让人感慨。从1992年开始,中国足球成为体育系统中第一个走向市场的项目,也就是与世界职业运动项目接轨,所谓的“职业化”。但是,附属于国家体育总局之下的中国足协,虽然脱胎可又仍然受制于举国体育金牌体制,这十几年,基本上是一个不停地“折腾”与被“折腾”的机构,无法形成一个有竞争力的管理体制和育人体制,可以说,无论从哪方面评价,这十几年的足球已被“折腾”失败,《足球》报记录的,其实就是一整部中国足球改革夭折的“折腾史”。
《足球》报是印证中国媒体“不说白不说,说了也白说”之无力感的一个例证。
我所理解的“不折腾”,是以人为本、实事求是的形象说法,就是按照规律做事,按照世界普遍规律做事,按照运动、人性、市场、营销的规律做事,而不是形而上学、形式主义、教条主义。包括《足球》报在内的中国体育媒体,为中国足球的改革折腾了十几年,最后,折腾出什么效果?
这个问题,难免让人黯然,曾经以为,记者和评论家的血性和见识,会给所谓决策者带来可供借鉴的价值,而现实则是,所有的口水基本都是“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”,“国家干部们”该怎样折腾还怎样折腾,足球市场被活生生地折腾掉,中国足球早已成了最大的口水缸。
所有的呐喊如对牛弹琴,最后几乎归于沉寂,这难免令人怅然,但我坚持认为,这不是体育报纸的错或者无能,呵呵,事实上,在特定环境强大现实面前,媒体能够算得了什么?口水也就是口水而已。
《足球》报是中国新闻媒体永远的骄傲。
现在常遇到一些《足球》报的老“粉丝”,基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,年轻人越来越少知道它,风骚各领三五年,隔代的东西有时难以言传,我们这一代,现在已经习惯“把一切写在胸口,静静地走过”,但那曾经献给中国足球的“自虐”,却依然让我们自信地挺直腰杆———因为我们知道,尽管无力,但我们这些“体制外”的足球记者,曾经以职业传媒人的专业操守奋斗过、激昂过、呐喊过,在中国报纸和体育发展历史上,“野报”《足球》,依然并将继续留下一个不大不小、永远清晰硬朗的印记。
奥运会过去了,中国的体育和足球其实都需要一个新的历史转折点,愿中国足球死去之后从头再来。
30岁的《足球》报新的征程,将与未来必到的历史机遇息息相关。
晓新兄弟,你们的“野性”,肯定比我们这一代更野!呵呵,就像我2002年在《我们为什么当记者》中写到的:“《足球》报,我们,现在向中国的球迷和公众再次保证:我们不愿也不屑媚俗,我们就是要立一个中国足球新闻的‘牌坊’,以我们并不坚强的双肩,去写些并不令人‘快乐’的文字————直到中国的足球可以给我们真正的快乐。因为,我们是记者,我们是一群快乐的牛虻。记者证?就寄存在新闻办那里了———即使没有那个‘证’,全中国没有哪一个赛场是刘晓新进不去的,相信他,相信我们。”
见证过《足球》报和中国足球前十几年发展的历史,它们其实都使我对文字能够写出的“历史”存个问号,所谓“历史”,永远只能以各自的角度珍藏在各自的心中,说到底,逝者如斯,白驹过隙,无论怎样的记忆,都是各自心中值得记取的宝藏。谨将我的回忆,还给30岁的《足球》报,在我心中,在中国几代球迷心中,它永远睿智不羁,永远昂然坚挺!
(来源:《足球》报)
(责任编辑:宋明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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